梁實秋寫沉默,提到一回有位沉默寡言的朋友拜訪,那人嘴邊綻出微笑,他便知道那就是相見禮,肅客入座,對方也欣然就席。梁公有意要考驗他的定力,看他能沉默多久,也就打破自己的習慣,守口如瓶。
二人默對,不交一語,只聽得壁上的時鐘響。梁實秋忍耐不住了,點了香菸遞過去,朋友一枝一枝的抽了起來,煙上星火燃燒之聲可聞。獻上一杯茶,那人便一口一口的細啜,顧盼之姿頗蕭然。
等到茶盡三碗,煙罄半聽,主人沒有露出半點不耐之色,客人起身告辭,自始至終沒有一句話。
這一趟無言的造訪,梁實秋始終不忘。想不到「聞所聞而來,見所見而去」的那種六朝人的風度,於今之世,尚得見之。我讀之亦掩卷心羨。



那日眾人狂歡,我離開,踽踽地,拄著一莖花。
一團黑裏遇到老師,我應了幾句就想離開,臨走前把花擲進他的籃裏。同行者有點驚訝,老師也有點意外,低頭看了看花,然後,抬頭看我。四周的店家幾乎都關門了,只有超市不分晝夜發散的白光,有時候覺得那光是漠然而無機的,就在那光的映射下,他默默地抬頭看我,一雙眼睛定定地看了我,夜裡炯炯的瞳仁。我後來總想,那眼底的光是浮游自何處的呢?!為什麼可以那麼明白地看穿一個人,或許像我這樣的奔馬少年在師長眼裡,總還是很好懂的吧,一些外顯的行為、一些無謂的煩惱…。然後,迅速地以一種適宜的態度轉回笑語模式,彼此合禮地道別。

感謝那安靜、黑裏相知的一眼,以一種寬容微笑的角度旁觀少年們的遇和。



默默的聽音樂,面對開口的對話框,想擠一些字餵食它。似乎有很多話從心頭湧過,但隨即又像浪一樣退去,像沙灘一樣,被沖激地有些潮濕,一點疙瘩凸凸的小貝殼。
到底還是沒有抖落幾句、幾字,對照著歌詞聽,以滑鼠代指,反白一串串代擬心事的字眼,想到鍾子期聽出了琴音裏的峻山、湍水,入知己之列。那無詞的,都要人聽懂了,這些裸裸嘔心的字眼讀了理所當然地挑情。
再不置一詞地關掉對話窗,聽歌,迎接失眠的預感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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星子敲窗的響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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